凡煙小說

第96章 怨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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胭雪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師雯慈了, 記憶中最後一次見也是在靜曇居,她來見柳先生。

因為那次她還和謝猙玉又哭又鬧了一回,她很清楚的記得她和謝猙玉鬧著說不喜歡師雯慈來靜曇居, 後來師雯慈就真的再沒在端王府出現過了。

如果沒有這次相見,她已經快要將這個人忘記了。

面對師雯慈驚訝的咄咄逼人的問話, 胭雪雖然能感受到她那股生來高貴,打心裏瞧不起她的自傲之氣, 卻沒有因此畏縮半步。

胭雪:“你就是餘夫人?”

師雯慈微笑著說:“這話,是我先問你的。”她先問了胭雪什麽時候嫁的人,又怎麽是這裏的夫人, 看來師雯慈並不知道這座宅子的主人是誰。

胭雪其實很喜歡姿態溫柔的人, 師雯慈也是一副溫柔相, 但胭雪不喜歡, 她更喜歡趙清婉那樣溫柔的正正當當的女子, 而不是拿溫柔的表象來偽裝自己的師雯慈。

她看她,看著柔和的眼神深處,不經意的時候會洩露出對她的不滿, 這種不滿有很多。

有的出於對她身份的不滿, 她做過奴婢,不管有沒有恢覆身份,她有這樣的前科她就是低賤卑微的, 師雯慈不曾覺得胭雪這樣的能和她們出身高貴的女子相比,她即便真的是鐘家的人, 可是她淪落為奴婢,她就是不幹凈了。

她恢覆身份,對她們這樣的貴女來說也是一種身份上的玷汙,若是男子之間吵架, 大概會說是恥與為伍這種意思。

有的還來源於情愛之爭裏,出於對謝猙玉身邊的女子的嫉恨。

她會想不明白,謝猙玉為什麽不愛好世家貴女,要寵愛一個粗鄙膚淺的奴婢,然後再拿自己相比較,就會各種瞧不起比她地位低下的胭雪。

是以師雯慈對她的態度,一言一行看似溫柔,實則都非常的拿腔論調,裝腔作勢。

她每個神態語氣,都仿佛是為了打壓胭雪襯托出她的卑微而生的。

這也是為什麽胭雪面對她時總會不舒服也不喜歡的原因,因為對方沒有惡言相向,也沒有明確的表露出惡意,對方給予的,自己只能生生受著,要是惡言反駁回去,反而會被取笑自作多情,或是先對對方無禮。

但是,這是以前。

胭雪: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先前我在屋裏歇息,是我府上的管事稟告,說隔壁餘夫人登門做客。夫人是客,我是主,與你是不是先問我有什麽幹系。”

師雯慈:“自然是好奇,畢竟你曾經是……”

胭雪聽她提從前,就知道她大概是想讓她想起以前的身份,以此讓她感到羞憤。

可胭雪沒有,她不覺得自己曾經做奴婢有什麽羞憤的,好像她做過奴婢,就要低她師雯慈一等,憑什麽?

“好奇也該講禮數,是夫人你先登門,你站的是我府上的地方,你來做客反倒問起我的私事,我嫁的是誰,和夫人有關嗎。”胭雪看著師雯慈淡淡的道:“這樣看來,是夫人在冒犯我。”

含山忽然接了話,對管事說:“我們小姐乃汝陵人士,竟不知京都規矩這麽大,原來不曾相邀,就能有旁人的人家兀自上門唐突拜訪的麽。”

管事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,“或許只是別家的規矩,大多數循規蹈矩的人家都不是這樣。”

師雯慈身邊的婢女吃楞的瞪完胭雪,瞪含山和管事,“你們……”

胭雪:“沒想到師小姐已經成親了,若我知道隔壁就是師小姐家,這座宅子我也不會來的,恕我這樣普普通通的凡人,沒辦法和高貴的師小姐做鄰居。”她經歷這一遭打擾,已經沒有耐心同師雯慈再打交道下去了,她們本不應該再見的。

“送客吧。”

師雯慈臉上的神色變的耐人尋味,十分覆雜的盯著胭雪,她印象中這個女子膽小如鼠,面對她時相當自卑,怎麽如今看她說話都與過往不一樣了。

難道真的回了鐘家,她就以為自己是人上人了。

這些話放在從前,她一個婢女敢這麽對她放肆?她哭都來不及,會想著向謝猙玉做主,誰給她的本事讓她這般不客氣。

師雯慈呼吸急了片刻,很快又平覆下來,不想叫胭雪看了笑話。

沒等管事的來請,她自己便叫上婢女離開,走之前還同胭雪道:“今日多有打擾,是我唐突了,一直不知購置了這座宅子的主人家是誰,這才來登門拜訪一見的。我是已經嫁人,還是對方三書六聘娶回家的夫人,不知道你……?”

她意味深長的停頓了下去。

後面的話胭雪不用想,也能明白,她是想問她是不是被人明媒正娶的身份。

若是她一時氣惱,或許會被師雯慈激怒的告訴她,這座宅子的真正主人是誰,現在同她在一起的人又是誰。

然而直到師雯慈離開,胭雪都沒有吐露半個字。

她不想告訴她,是謝猙玉把她留在這裏,她要是還想等鐘聞朝洗刷冤屈,安安靜靜的回到汝陵,就不能擾的京都對她和謝猙玉的事人盡皆知。

其次,她同師雯慈爭執這個實在沒什麽意思。

要怪就該怪將宅子買到這裏的謝猙玉,要問他是什麽目的,難道他是明知道隔壁就是師雯慈,還要帶她住在這處。

最後,胭雪已經不想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,她想回家了。

她不想去多想,是不是謝猙玉與師雯慈在她京都一別後,還與對方暗自有來往,亦或是他們曾經也發生了什麽事,否則謝猙玉為什麽要把宅子安置在這裏,他那麽大的本事,會不知道隔壁就是已經嫁了人的師雯慈?

胭雪不信。

謝猙玉走到主廳時腳步逐漸慢了下來,他很不滿的挑起眉頭,盯著整裝待發,一副馬上就想走的胭雪,問的卻是一旁的下人,“出了什麽事。”

他低頭想要看清胭雪的臉色,卻被她躲開了,別開臉看向別處,像是在同他鬧別扭。

下人剛開了句口:“回世子……”

胭雪打斷他,“你回來之前,有人上門來了。”

謝猙玉察覺到廳裏的氣氛怪異,尤其胭雪看他的眼神透著幾分怨惱,沖他說:“還能有誰,這附近住的有誰,你會不清楚?我不過是同你剛來第一日,你一走我就遇上這樣的事,我以後都不想來了。我都不知,你這般安排,到底是不是故意來惡心我的。”

胭雪不說還好,一說話裏話外都充斥著對謝猙玉的怨氣。

雖說謝猙玉剛開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,但很快就通過她的三言兩語發現了問題,他竟然半點也不驚訝的說:“你見到了?”

他讓其他人下去,主廳裏只留下他和胭雪兩個人,提起師雯慈時,語氣平平,“怪我,是我走的早了,沒來得及給你撐撐場面。”

謝猙玉上前,想拉著胭雪到他懷裏,被她抗拒的瞪了一眼,幹脆只抓著她的手,攥在手心裏把玩,毫不吝嗇的誇獎道:“你做的很好,她來的唐突,你盡管教訓就是了。”

胭雪生氣的迷惘的眨了眨眼,“你什麽意思。你知道,她今日會上門,她就住在隔壁,你還帶我來這座宅子?”

謝猙玉:“倒也不算知道,只想沒想到她那麽迫不及待的就咬鉤,過來見你。她是不是同你說,她嫁了人,身份依然顯貴?她有沒有問你,這座宅子的主人還有誰?你怎麽說?”

胭雪已經懵了,“你,你已經猜到了。”

謝猙玉沒忍住手賤,捏了捏胭雪的臉皮,眼裏沒有笑,嘴角也是冷的,道:“你知道我為何要帶你住這座新宅嗎,不久之後,這裏會是另一座王府。你不想回靜曇居,那裏是傷心地,這裏沒有過去那些回憶,應當不會再令你不高興了。王府的封賞很快會下來,自此以後,端王府是端王府,這裏則是我謝猙玉的地方。你同我成親,今後不僅是這座宅子的主母,還是這座王府的王妃。”

“至於為何選擇這裏,自然是想博你的高興。”

胭雪有太多疑問想問,但她更不明白的是,“博我高興,就是讓我見師雯慈?”

謝猙玉理所當然的回應,“是,想讓你看到曾經欺辱過你的人而今過的不好,甚至日後每天都過的不如意,難道不能叫你高興嗎?你若是經常來住,逛逛園子,讓下人稍加打聽,或是站在一墻之隔下,偶爾還聽見隔壁府上的陰私。這不有趣?”

胭雪:“那位師小姐,三書六聘被娶回家做夫人,難道還有什麽不如意的?”

謝猙玉莞爾,“她是這麽同你說的?”

胭雪心裏慪著一口氣,不得不承認師雯慈走時那副高人一等的態度讓她不舒服。

謝猙玉摟上她的肩膀,語氣低柔不懷好意的道:“那你可被騙了。她出嫁那日,可是得罪了後宮之主。她是皇後一脈,親族裏的女子,本該嫁給與皇後勢力有關的人家,可她沒有。現如今她的夫家,是餘貴妃親弟的兒子,皇後同貴妃相爭已久,她嫁了過去,就已經是得罪了皇後。你說她還會不會如意?”

“內亂之前,餘貴妃還能與皇後爭鬥一二,內亂之後,餘貴妃一黨如履薄冰,怕的就是被盡數清算,餘家的人越怕皇後,就會越恨她,有她在,就要時時擔心皇後會惦記上餘家,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翻出舊賬。你道她為何要上門做客,這周邊附近的有身份的人家都不想與她來往,她為了能在餘家爭一席之地,娘家靠不上,自然就想走婦人之間的關系。若是能找到幫她說話,又能幫餘府忙的人家,何愁不能王八翻身,東山再起。”

胭雪對謝猙玉罵人家是王八的事不置一詞,只覺得怪異的皺了皺眉,疑惑的問:“她怎會這麽傻,要嫁給貴妃家的人。”

謝猙玉這時反倒笑而不語,只看一看,就能感覺出他眼裏不善的玩味之意。

胭雪突地就回味過來了,她“你,你”了幾個字,就被謝猙玉輕輕搖著肩膀危險的道:“你還氣我不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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